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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期盼

2019-11-9 11:27| 发布者: | 查看: 78919| 评论: 0

忽然有一天,父亲给我发来一条信息——好长的一条信息,信息说:小朋友问我为什么唐僧师徒四人取经的时候,遇到的妖怪都是对他们那么凶,而那些神仙却对他们那么客气?我百思不得其解,姑娘,你说是为什么?

我说是为什么?父亲求求你能不能正常点?我马上就要高考了,数学成绩不稳定,每天晚上熬夜做数学题到凌晨两三点,睡着了做梦还在做题,我哪里知道是为什么?我也不想知道是为什么,好吗?

但父亲难得给我发一回信息,况且我在学校没有朋友一个人也确实寂寞,所以思量一下,一个字一个字打道:不知道……想了好久都不知道,为什么啊?

我没有想好久,看到信息时更多的是恼怒情绪,在我一个人顶着压力学习的时候,如果你不关心我你就不要理我好吗?

但父亲很快就回信息了:姑娘,我也想了好久都不明白,还是小朋友告诉我的呢。他们说,神仙是给玉帝打工的,妖怪都是自己创业的,呵呵呵。

呵呵,看完我也只能如此冷笑,丢了手机连信息都不想回了。

还记得小学的时候,父亲对我们特别严,每天一放学必定逼着我们将作业写完。然而四年级转校之后,父亲便更多的是忙自己的事情,剩下的时间就是打牌,根本不管我们,却偏偏还对我抱有幻想,每次聊天都说什么“我当然希望你能继续念下去,这么小出去了怎么办啊?”又说“你也别抱有压力,成绩怎么样都无所谓的!”

真的无所谓吗?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?我难不成是富二代吗?

每次聊到这里我都不由自主僵硬了脸色。如今复读也是没有办法的抉择,以家里的经济情况,我实在不忍心读三本学校,只能忍下高三一年的压力,在高四时继续。

上学期元旦那天,我与高四时唯一的朋友冷战,晚上全校庆祝元旦晚会而我却在满学校找她,最后还是没能找到,伤心的我只能在操场跑圈,足足跑了十五圈、等到全校的喧哗声都渐渐尘埃落定,我才停止,回到教室却看到她在与别人说去了很多班级看晚会很开心,笑容里满是洋溢的快乐。

父亲总喜欢问我在学校和同学处得好不好,凡事都要谦让一些,我只说好,却没有告诉他们高四这一年我有多么寂寞,每天一个人来来往往,只有蹦蹦跳跳不断地强调我很快乐,我才能全心全意地奋斗每一天。

清明节放假回家,村子里的桃花树稀稀落落,然而每一颗树上桃花都开得那样丰盛和娇美,让我长时间干涩的心、伪装的心渐渐回了温潮,那些粉色鲜艳的颜色是让我真的快乐起来。因着这好心情,我提议要去后河看桃花,却被父亲严厉地制止了,原因仅仅是来一辈人所谓的清明节的忌讳!我真是无言以对了,却始终不敢违背他的意思,但在他去池塘挖臭泥下秧的时候,我偷偷换了衣服骑车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小学。

抱着满心期待和回味去,却并不是一次愉快的旅行,遭到别人言语侮辱的我情绪低落地回到家,却再次遭到父亲的质问:你一个人去哪里了?

我不开心,我一个字都不想说,一开口我只想哭,我想告诉你父亲,我真的一点都不快乐,我没有朋友,我读书压力很大,我数学总是起落不定,老师经常说我一点长进都没有。父亲你看一看,你仔细看一点,你姑娘是不是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?
然而这些话我却是说不出口的,我没有办法将我的心涛给父亲看——因为父亲,他什么都不懂,他根本不会懂得我心里的那些说不出口的痛苦,他只会说一些完全帮不了我的冷笑话,而且一点都不好笑。

我的沉默让父亲有些尴尬,他忽然变得小心翼翼,问:是不是我刚刚不准你去看花,所以你生我气了?

没有。我说,当时我那么难受,甚至希望父亲言语不好听,骂我一顿让我痛快哭一场,再或者,让我像很多青春期少女一样跟父亲狠狠吵一场架,但是,什么都没有。

父亲忽然变得小心翼翼,我只觉得更难受更心酸,我只觉得压力更大,我只会问自己,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对得起父亲的期盼,我数学能不能好好学,能不能更努力一些?能不能高考那天不让他失望?

父亲什么都不知道,他总喜欢说一些自以为很好的笑话,只会做一些自以为对我好的事情,却从来不问我是不是真的很好?

第二次高考终于结束了,还记得那天灰蓝色的云,低低地压在我的头顶上,沉闷的热浪一股一股奔涌过来,看着校门口家长学生人来人往,我只是想哭罢了,然而父亲却忽然跑过来,左右东西瞎看了一圈,最后终于扭捏地问出了那个让我厌恶的问题:姑娘,你……今天考得怎么样啊?

我怎么知道怎么样?我又不是改卷老师,我要是知道会怎么样,我还用复读吗?我现在还会在这里吗?

我没有告诉父亲我曾考场上的我曾两度抽泣,当时的我是那么绝望,我不能告诉他我真的很难受,请不要问我考得怎么样!

怀着激烈澎湃的情绪,最后终于忍不住冷笑道:不知道,感觉一点都不好,说不定比去年还差。

看到父亲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望,我心里有片刻报复的快感,然而父亲的话却让我潸然泪下。

父亲说:没关系……那就读三本学校吧,不然,你想读专科也可以,反正你想念下去,老爸就是砸锅卖铁也会让你继续读下去的。

还是一样的话,还是一样的情景,却早已换了场景换了演员换了心境,我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感情,我很想说“其实也许不那么坏,我感觉其实还好的!”但是我不能,我不敢给父亲那些不确定的奢望。

所幸最后结果真的不坏,但是父亲却提前出远门打工,没能看我的通知书一眼,还是哥哥发彩信给父亲报道了好消息,父亲回到:呵呵呵,我就知道我姑娘不会差。隔着千山万水,我似乎还听到了父亲憨厚的笑声,如同一弯泉水,又如绵绵细风。那一刻,我的心情,才真正明朗起来。

是父亲在一直对我期盼,所以我才能成为他期盼的样子,才能努力过、努力着,不留遗憾。所以父亲,谢谢你,然后,我也爱你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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